赖名汤生于1910年,于1984年去世,是江西石城人。他考入黄埔军校第八期肄业,又进入中央航空学校第二期学习飞行,官至台湾军队参谋总长,军衔为空军一级上将。

赖名汤的一生可以清晰地分成三段。第一段,他是抗日战场上和敌机搏命的飞行员。第二段,他成了朝鲜战争后策动俘虏赴台的主要操盘手。第三段,他在台海空战中亲笔记下谎言,成了虚假战果的知情人。
一个人怎样在四十年间从“民族功臣”走向事情的另一面,这不只是个人选择的问题,更是一个剧烈变动的时代,改变了个人命运之后留下的结果。
赖名汤出生在江西石城长溪村,他出身的赖氏家族,在当地是一个有着深厚从军传统的家族。家族谱系向上追溯,出过宋代大理寺评事、清代的武举人。到了近代,家族里还出了一位民国二级上将赖世璜。这个家族世代都累积着从军传统。
赖名汤的父亲是富农,家中有田产。这样的家境让他有机会接受在当时算是相当良好的教育。赖名汤很早就离开家乡,考入南昌工业专科学校读书。在工专求学期间,时代的思潮和他自身的志向发生了转变。他放弃了工业救国的路,决定从军。
赖名汤先考入了黄埔军校第八期,接受正规的陆军军官养成教育。他没有在黄埔读到毕业便肄业离校,在陆军部队服务了一段时间,之后报考中央航空学校第二期学习飞行。
黄埔军校和中央航校的两个方面经历,在当时的中国军队里不多见。这段经历让他同时接触了陆军和空军的系统教育,也决定了他在军中会有着不同于常人的发展路径。家族从军的传统和时代的风云际会,共同把这个从实竹坝走出来的年轻人推向了历史的前台。
1937年8月13日,淞沪会战打响。8月14日,中国空军在杭州笕桥上空取得首次空战胜利,这一天后来被定为空军节。到了第二天,也就是8月15日,日本海军“加贺”号和“凤翔”号航空母舰上的航空队起飞多批飞机,再次空袭笕桥。

赖名汤这时是中国空军第四大队的一名飞行员,他驾驶的是一架美制霍克Ⅲ式驱逐机。这种双翼飞机和日军的九六式舰载战斗机相比,在速度、升限和火力上都处于劣势。
空战在笕桥上空的云层间爆发。赖名汤在混乱的空域中找到自己的目标,他和战友协同作战,击伤一架日军战机。那架战机尾部冒烟后逃离战场。赖名汤的座机在激战中也多处被弹片击中,他的面部被炮弹破片击中负伤。他最后还是把这架伤痕累累的飞机开回了机场,安全降落下来。
这场空战让赖名汤成了抗日英雄。可这个英雄的光环没有在他头顶停留太久,他的大队长高志航在之后不久的另一场战斗中壮烈殉国。赖名汤自己因为这次负伤以及身体的状况,逐渐从一线战斗飞行员的岗位上退了下来,转入了情报系统。一次负伤,改变了他之后整个人生的轨迹。
伤愈之后,赖名汤正式告别了飞机驾驶舱。他的职业生涯发生了一次重大转向,他不再亲自驾机升空作战,而是开始从事情报和外交工作。
他先后担任过空军情报署署长,之后又被派驻英国担任驻英国武官。1942年,他获得赴美深造的机会,进入美国陆军参谋大学学习,并以优异成绩毕业。这几段经历让他系统性地接触了西方先进的军事理论和情报体系。
1949年,国民党政权在中国大陆全面溃败。赖名汤跟随蒋介石的残余力量撤退到台湾。他的履历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,在解放战争期间他一直从事驻外武官和参谋工作,并没有直接指挥部队参与内战。这一段没有直接参与内战的履历,加上留学美国的背景,把他在退守台湾的国民党军中变成了一个可用之人。
他既没有派系包袱,又有国际视野。他的飞行生涯被身体原因切断,情报和外交的新路又为他在台湾的迅速升迁埋下了伏笔。

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,三年后战争双方签署停战协定。根据《日内瓦公约》,双方应直接并迅速遣返所有俘虏,美方却提出“自愿遣返”的原则,俘虏营里局势变得异常复杂。
这时,赖名汤的职务是台湾“国防部”第二厅厅长,主管情报工作。他率先提出一个方案,要大规模策动志愿军俘虏到台湾去。
他亲赴韩国巨济岛的俘虏营,直接在现场主导整套策反方案。在俘虏营里,混在俘虏中的原国民党特务使用殴打、刺字等手段,胁迫恐吓大批俘虏,让他们不敢选择返回大陆。
这些人还成立了所谓“俘虏警备队”来控制营地。赖名汤主导策反方案,他对俘虏营内发生的这些事情负有责任。
1954年1月23日,一万四千二百三十五名俘虏被换上了国民党军服,这些俘虏以志愿军为主。他们分乘225辆美军提供的卡车从韩国仁川港登船,被运往台湾基隆港。台湾的国民党当局把这一天定为“自由日”。赖名汤因为这件事“处理得宜”,不久后便升任参谋次长。
在这些被运走的一万四千多人里,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。有人是出于恐惧,有人在胁迫下屈服,也有极少数人是主动选择。那些被送上船的绝大多数人,他们的真实意愿已经无法被简单概括了。赖名汤这位昔日的抗日英雄,在这场没有硝烟的策反战中扮演了主事者的角色。
1954年1月23日,满载俘虏的船队到达台湾基隆港。码头上挤满了被动员来的市民和学生,场面锣鼓喧天。赖名汤的日记记录下了当时的场景,他写道“市民倾巢而出、码头人山人海”。
登陆的这些人并没有得到事先被许诺的“自由选择”的权利,九千余人被直接补入了台湾军队的基层连队,另外四千余名军官则被集中起来组成“义士战斗团”,由赖名汤直接指挥。

他们被严密看管,和外界隔绝。据部分幸存者后来控诉,到达台湾后有人因为不愿当兵,被反复“做工作”,最终在绝望中上吊自杀。还有人因为抱怨当局“不守信用”,立刻被扣上“叛乱”的帽子遭到审判,甚至被判死刑。
1987年台湾开放赴大陆探亲,当年的一部分俘虏这时已是风烛残年的老人。有人凑钱买了红包和彩电,辗转回到家乡。当年码头上那阵喧天的锣鼓,和数十年后老兵回乡时的沉默,形成了巨大的反差。热闹是别人的,沉默留给了他们自己。
1967年1月13日,台湾空军出动一架RF-104G侦察机,在四架F-104G战斗机的掩护下飞入福建晋江沿海一带进行侦察。解放军空军迅速作出反应,四架歼-6战机紧急起飞拦截。
这是一场双方各有优势的空战。F-104是这时先进的超音速战斗机,高空高速性能突出,可水平盘旋和缠斗性能较弱。歼-6是新中国自行生产的第一代超音速战机,最大平飞速度约1.35马赫,中低空格斗性能好,转弯半径小。
解放军飞行员胡寿根在领航员引导下,驾驶歼-6以大角度接近敌机。他在距一架F-104G不到900米的地方,同时用三门机炮齐射,炮弹瞬间撕碎了那架F-104G的机体。台湾方面飞行员杨敬宗坠海死亡。
在胡寿根开炮的同时,他的战友也报告击伤了另一架敌机。经过这一仗,台湾空军再也没有派飞机飞临大陆上空执行任务。这场发生在1967年1月13日的战斗,被称为“最后一次台海空战”。
“一一三空战”结束后,台湾军方立刻开动宣传机器,向岛内民众宣布取得“大捷”。他们宣称“击落共军米格机两架”,而“我方无一伤亡”。这个官方的谎言版本在之后几十年里,被台湾媒体和教科书不断重复。
事情的真相被一个人亲手记在了日记本上,这个人就是这时已担任台湾空军总司令的赖名汤。他在空战当天的日记里写:“我可能击落敌机一架,可惜我们也损失一架。”到了第二天,他又接着写:“各界都在庆祝空军胜利,实际上并不完全如此……为了民心士气,又不能不如此。”
这份日记的手稿在2020年6月被台湾媒体披露,一下子就揭开了长达几十年的谎言。赖名汤身为军方最高将领之一,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参与制造和维护的是一个骗局。他写在纸上的那句“人民往往为人所愚”,是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对自己行为的最终记录。

1974年12月27日,台湾军队正在进行代号“昌平”的大规模军事演习。按原定计划,陆军总司令于豪章、赖名汤等多名高级将领要搭乘直升机前往演习地域视察。就在登机之前,赖名汤临时改变了主意,他决定不坐直升机,改乘汽车。
两架UH-1H直升机随后起飞,因为天气恶劣,在低能见度的情况下双双坠毁。这场空难造成机上包括陆军政战部主任张雯泽中将、第一军团司令苟云森中将在内的十三名将校全部遇难。
于豪章虽然活了下来,可脊椎受了重伤,终身瘫痪。赖名汤因为临时这一转念,侥幸逃过一劫。他在日记里把这次幸存归结为某种预感,他写自己头天晚上做了一个“噩梦”,梦到蒋介石打了他两拳。

一次噩梦改变了一个人的生死。这场空难几乎把这时蒋经国着力培养的陆军接班梯队一扫而光。赖名汤因为自己的幸免,成了军中少数辈分高、地位稳的元老。他之后能够升任参谋总长,和这场空难造成的权力真空有直接关系。这场空难客观上改变了台湾军方的权力格局,赖名汤因此受益。